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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衣密码

SSEN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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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 01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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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旁氏骗局的主角伯纳·马多夫(Bernie Madoff)交纳了保释金后,在返回纽约上东区的家中时,也许并没有真的穿风衣——但我也能理解为何《Integrity In Business》的作者要如此大张旗鼓地渲染这样的描述。当然伯纳也可能是真的穿了,毕竟风衣一直以来是“骗子和恶棍”的象征。不过不知何故,风衣也成了那些勤恳干活的警探的标配和《神勇双侠》(The Good Guys)的主打服饰。谷歌浏览器推出无痕浏览模式时,其图标就设计成了一位穿着风衣、戴着软呢帽的人物形象。他是想暗示我们,那些见不得人的浏览历史在谷歌这里是安全的?还是想提醒我们别幻想有这等好事发生?答案多半是前者。但当谷歌浏览器更新这一卡通图标时,软呢帽被保留了下来,风衣却不见了踪影。

然而,从王室公主到摇滚明星,从耄耋老人到 Z 世代新新人类,不论你关心时装也好,不关心时装也好,或是多么热爱大肆宣扬自己对时装不屑一顾也好,风衣总能与人建立千丝万缕的联系。风衣具备何种魔力,让它得以自由出入各种场合,从令人蠢蠢欲动的脱衣舞表演,到下班后同事小聚的本分造型? 风衣是如何让毕加索与一个 80 年代雅痞商人形象画上等号,梳着光洁的头发,代言着“颓废”一词?世界上有没有任何其他服装,能同时被喜欢《蒂凡尼早餐》(Breakfast at Tiffany’s)这类经典的人和张嘴就说“hype”等新兴词的潮人们所喜爱?在任何时代,风衣都是T台常青树,如此地具有辨识度,也从不让人感到过时。



在一月刚刚落幕的 Raf Simons 2019 秋冬大秀上,Raf 顶着自己的大名推出最新系列,用“在所有麻烦之前”如此轻描淡写的语句轻轻带过仅仅一个月前让时尚界为之震惊的离任消息。理所当然地,时尚界翘首以盼他会在 Calvin Klein 205W39NYC 后的第一场秀中给我们一个回应。这位设计师并没有说的太多,只是推出了多款风衣。他在一件粉蓝色的风衣上保留了枪挡衣片,但用黑色窄带来收束腰身。在军章和绶带悬挂的位置上,他别上了搪瓷花朵。设计系列既代表着和平献祭,又象征着呼吁武装。Raf 通过这些风衣给出了自己最为清晰的答案:他已经迈开了前进的步伐 。

Burberry 和 Aquascutum 均宣称自己是一战时期风衣的发明者。Aquascutum 最早的风衣在 1914 年已经面世,尽管 Burberry 对自家风衣的诞生元年闪烁其词,但它在 1912 年推出的 Tielocken 外套确实很像是风衣的初版。Burberry 和 Aquascutum 与英国皇家军队早就牵上了线,并且都在一战前开始研发适合在打仗时穿着的面料,要准确指出发明风衣的人尤为困难。而风衣的灵感来源于早期的军用外套,令它的确凿来源难以追溯。与当时普及的羊毛面料相比,风衣所用的这种织物透气、防风、防雨,同时让穿着者更容易行动,成为了湿漉漉的战壕中不可或缺的服饰,也因此在英文中用战壕(trench)作为了风衣(trench coat)的命名。在配上用来佩戴肩章的肩带后,风衣巧妙地将功能性与正式感联合,在 20 世纪早期战争中为军官们提供了完美的外套选择。大约有 50 万英军军官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穿过风衣,这个画面在今日看来并不是战争场面,更像是一场时装秀的视觉盛宴。


“极具标志性的风衣元素加上有出戏效果的细节设计,创造了似曾相识的微妙感:设想一下在街上偶遇的场景——与迎面而来的路人不经意地目光对接,却意识到这不是路人,而是几个月没见的老友——就是这种感觉。 ”


虽然经典的造型经久不衰,但风衣的版型也在历经加工和重塑。Proenza Schouler 2019 秋冬成衣系列将随意后甩的围巾嵌入了风衣的廓形之中;而在 Gucci 的设计中,挡片被固定;川久保玲(Rei Kawakubo)为 Comme des Garçons 带来似乎混有 Burberry 血统的精致设计,看起来不太像是一件外套,更像是带有尖角花瓣的牡丹;来自 Enfold 的双面风衣则颇为俏皮;Sacai 的系列在斗篷和风衣间找到平衡,好似扭扭乐般将两者融为一体。

“我的想要呈现的是玻璃制成的人这个概念,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定要展现脆弱感,”Craig Green 如此说起他最新的男装系列,“它也可以意味着力量。”于是,他把一系列青色和赤土色的外套送上 T 台,轻易让人联想到传统的风衣版型,腰带的灵感来源则源自武术束带。极具标志性的风衣元素加上有出戏效果的细节设计,创造了似曾相识的微妙感:设想一下在街上偶遇的场景——与迎面而来的路人不经意地目光对接,却意识到这不是路人,而是几个月没见的老友——就是这种感觉。“哈,是你。”这是你脑中浮现的第一句。“新发型?”会是你蹦出的第二句。

在二战后的美国,最震撼和颠覆传统的莫过于跨越性别而非国界的风衣运动。好莱坞的女明星从男明星那里夺走了风衣,改写了它的意义。为了消除成见,她们从男人的生意经里攫取了一件遗物——战争,并把它用于女性擅长的商业运作模式——性感。葛丽泰·嘉宝(Greta Garbo)是最早穿着风衣的女性,玛莲娜·迪特里茜(Marlene Dietrich)则把风衣穿出了自己的标签。



为什么女人如此喜欢从男人的衣橱里偷师?1957 年,一位向女性推销风衣的资深服装经销商回应一位记者时说:“这是心理学家应该考虑的问题。”但纵使没有高等心理学学位,答案也相当显而易见。女人试图偷走的是男人们的自负,她们透过穿着风衣去参与无聊的女性活动来试图对抗它的存在。“女孩们买(风衣),是为了把自己幻想成英姿飒爽的间谍,而不是妇女援助会里的成员,”这位男性记者这样写道,嘲弄的语气却暴露了自己的真实顾虑。(几十年后,女性从男人身上拿走的不止是衣服,冲突矛盾的情绪在《克莱默夫妇》(Kramer vs. Kramer)中浮现。其中梅丽·斯特里普(Meryl Streep)一直以风衣的形象示人,并时时准备与丈夫乃至全社会对女性的刻板观念开战。)

但女性即使穿上了风衣,也还是经常困在扮演被窥视的角色的框架中。一个来自 50 年代的风衣广告打出了“保证让你感觉自己被跟踪了”的广告语,试图虏获女性买家。上世纪中期出品的电影中,性感女郎的使命在于将男性的目光从重要的事物上远离,进而转移到自己的肉体上,通过分散注意力来诱捕男性,使之成为受害者。这种风衣外套成为跟踪者男性的衣橱单品,也是被跟踪者女性的性感利器,透露了两者之间的张力。慢慢褪去风衣是终极性感的象征,而匆忙穿上风衣则让人联想起一个男性侦探。穿风衣的“她”神秘有加,穿风衣的“他”则去破解谜团。

风衣在几十年前是男人们的必杀技(再配上那性感的长相,点上一根烟),其锋芒在这些年间已经逐渐弱化,成为了《糊涂大侦探》(Inspector Clouseau)和《神探加杰特》(Inspector Gadget)等一众糊涂警探所穿的标志性外套。在《马男波杰克》(BoJack Horseman)动画中,同名主角马男波杰克曾在剧中说 Vincent Adultman“显然是三个熊孩子在一件风衣下叠在一起”。去年,还有两位小孩骑在一起,穿一件风衣试图去看《黑豹》(Black Panther)电影,另一组人则以同样的方式试图去买啤酒。当店员要看身份证的时候,这位摇摇欲坠的超高挑男子拿着一手啤酒,说他的身份证落在了他工作的侦探事务所里。

我在新英格兰读大学时,住在校外的学生曾被一位露体狂所骚扰。我们用他最爱晃荡的街道 John Street 给他命名 John Street Masturbator。这个爱手淫的暴露狂总会出现在后院或垃圾桶旁,等待正在做作业的和做晚餐的无辜学生无意间抬起头来看他。谢天谢地,我本人从来没有见过他。但直到最近我才徒然意识到,我脑海中对这个人的想象和那些出席后网络艺术展开幕的人很像,而非一个向大学生暴露肉体的猥琐男。我幻想他会穿着 New Balance 运动鞋、窄脚灰色运动休闲裤(当时运动裤还没走红),以及一件风衣。



我并不是唯一一个这样联想的人。在 2012 年,一位著名的男性主义运动家就将矛头对准穿着 Burberry 的男人,坚称“我们应该把他们抓起来,然后迫使他们不再穿 Burberry 风衣”。几十年来,电影电视里穿着风衣的人物要么是在破解谜团,要么就是谎话连篇。不过,尽管风衣与暴露狂和罪犯有渊源,但负面的联想似乎并未影响到这件单品的广泛吸引力。“风衣是生存下来了的唯一单品。”Jack Lipman 曾经这样说道。作为雨衣制造商 Drizzle 的创始人、纽约雨衣协会(New York Raincoat Association)的前主席兼外套生产商的第二代,他应该是有些发言权。

事实上,风衣几乎是人见人爱的属性能抵消它的不良形象。风衣已经赢得了英国绅士、哥特少年、60 年代激进分子和顽固大叔的心。法国女星碧姬·芭铎(Brigitte Bardot)和凯瑟琳·德纳芙(Catherine Deneuve)把风衣穿得如此好看,让这件英国货有了些法式风情。风衣也很受大卫·鲍伊(David Bowie)和大卫·霍克尼(David Hockney)的喜爱。鼓击乐团(The Strokes)还在 2001 年恳切地唱过“为什么你不穿你的新风衣?” 对于浪漫轻喜剧里虚构的女性杂志社工作的女性角色,风衣是必备单品;而现实生活中,在杂志内刊“x 件女人必备款”的文章中,风衣也必有一席之地。今日,狗仔队簇拥的模特们走出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迈几步路钻进等候的 SUV 保姆车里的时候,也通常穿着风衣。我想表达的是,风衣一直在前进。这件为真正的战争而设的辛勤工作服,现在却被用来面对和对抗一波又一波粉丝。

“你可以拥抱它,并且永远穿着它。”Donna Karan 为 DKNY 设计第一件风衣时这样说过,“它就像一条充满安全感的毛毯。”到了 2019 年,慵懒又正式的风衣成为人们在零工经济(gig economy)下的战服。但风衣真正的力量在于,在没时间系纽扣的情况下,抽紧系带,门“砰”地一关,它就让你立马出行。足够深的口袋可以方便你将“手机、钥匙、钱包”这个黄金组合轻松置入,面料则能应对任何天气,灵活的廓形也方便身体活动。

当我想起风衣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到 Piri Thomas。Piri 在监狱里写下的回忆录《Down These Mean Streets》,其中有这样的语句:“我曾经是街上的二等公民,现在我进了监狱,成了三等公民,”他后来解释道,“当我出狱后走向街头,我将会变成四等公民。那会儿我会说,‘不,宝贝儿,当我出狱的时候我会变成一等公民’。”后来,摄影师 Máximo Colón 站在纽约哈林区的一个露台上,在一扇满布涂鸦的门前为 Piri 拍照,身穿风衣的 Piri 流露着自信。相片中,Piri 将双手交叉叠于身前,双手的能量在静止的摄影中显现。很难说他看似捂手的动作是为了取暖,还是有时男人所做的那个锁定时刻的拍手动作。但相片之外的什么一定吸引了 Piri 的注意力。他的面部显露些许不耐烦的表情,看来他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Alex Ronan 是一名作家,来自纽约,现居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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